春花红似火。覃冰 摄

站台

 

从站台上吹来的风

一缕一缕吹进我的胸膛

那条走向心灵的道路长满了野草

日日旺盛。我只感觉有一种力量

沿着故乡的方向，经过冰冷的站台

实实在在摁进我结实的胸膛

 

其实，我的胸膛就是一堵坚硬的墙

穿过许多尘世的眼泪和忧伤

一颗孤寂的心，早已结满冰霜

被温暖的风渐渐包围，吹动，苏醒，复活

春天已经降临，土地已经变软

一座座群山有了活力，玉兰摇曳，牧歌荡漾

我的心开始发芽，长出了青青的叶子和鲜艳的花朵

越过一道道栅栏，向着河流飞翔

 

母亲，就是站台上那缕温暖的风——

一年一年与我遥遥相望

一次又一次吹向我，吹向明媚的春天

汽笛响了，不要站那么久了

一年一次的送别，不是离别

总是显得那么短暂，又那么沧桑 

 

乳名 

 

有一些雨，伤痕累累，从远方赶来

喊我的乳名

有一些风，还在路上，不断徘徊

喊我的乳名

 

一条山路，像蛇一样，从山脚下呼啸而来

喊我的乳名

一条河流，在峡谷里蜿蜒，一次次伸起头颅

喊我的乳名

 

一片群山，一寸一寸向前移动，回眸，旋转

喊我的乳名

一声又一声雷鸣和闪电，在天空

喊我的乳名

 

故乡，渐行渐远，百孔千疮的每一扇旧窗口

喊我的乳名

母亲，弯着弓一样的腰，站在大榕树下

喊我的乳名

 

我正在旷野上植树，挖一个个坑

总填不满尘世的风雨

只是微醺，摇摇晃晃的大地

这盛大的山水，像一个个过客 

 

田野里的白裤瑶 

 

像一小片白云，历经千山万水

筋疲力尽之后，泊在这里

 

像一束旺盛的火焰，追着太阳，被一阵风

挤到田野的一隅。最后渐渐地熄灭

 

像一棵坎坷沧桑的树，伤口上

结满新鲜漂泊的语言

 

像一场雨，催生泥土下的种子

你也开始发芽。飘飘长发

 

像黑夜里的旗帜，站在大地上

怀念三月最后一声鸟鸣

 

像一个哑巴隔着栅栏叫门，我在喊你

一座又一座的群山在喊你

 

像一块移动的石头，疼痛中，在宽大的额头上

种上优质的水稻，玉米，棉花，芝麻，大白菜 

 

新绿 

 

我的微笑没有点燃足够的春季吗

打开窗户，我的目光一路蜿蜒

一抺新绿，站在旷野的一隅

怀着一颗感恩的心，频频向我招手致意

 

新绿是一丛旺盛蓬勃的野草

每一棵，都是我生死相依的兄弟姐妹啊

牛羊路过，小鸟路过，农人的吆喝路过

大风吹来，始终吹不断一根根坚韧的骨头

 

一次又一次地弯下来，又站起

在被人忽略的地方，青春被撞了一下腰

一个湿漉漉的早晨，蝴蝶引路

我经过你的身旁，一场浩大的风雨侧身而过

 

春天拐了一个弯，走前面去了

留下许多摇摇晃晃的旧时光

咣当一声，丢下一片

咣当一声，又丢下一片

 

在摇曳与等待中，无法面对自己苦难的血液

无法自白，无法叙说自己一生的沧桑

只听见瘦小的身体，在夕阳下

无声疯狂地拨节 

 

接纳 

 

天空接纳了太阳，月亮，星星

夜与昼，才如此痛快淋漓地飞翔

 

大地接纳了雨水，历经千辛万苦的

跋涉，终于汇成浩浩荡荡的河流

 

春天接纳了花朵，姹紫嫣红一片

每一朵，都暗藏黑色的闪电

 

草尖接纳了露水，每一滴

都走过许多青春的脚步声

 

道路接纳了远方，每一块石头

都怀念一种坚韧的力量

 

我接纳了你，七月，内心的风暴

把一株玉兰，渐渐吹向嶙峋的戈壁

 

母亲接纳了我，受孕于尘世的人间烟火

苦难的一生，才刚刚开始

（作者简介：吴真谋，仫佬族，广西罗城人，农民，广西作家协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