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

 

三月破土而出，结冰的河流

已渐渐苏醒。春天从伤口里汩汩流出

一只鸟站在岸边，看见了它的光亮

和透明的眸子，以及薄薄的唇

 

把流出的春天折叠起来

把嫩绿的小草赶进田野

把放牧的花朵召回枯枝上

把流浪的风挤进干净的手掌——

纹路崎岖，阡陌纵横

每前进一次，风的脚步

就踉跄一次

每冲击一次，风的脸庞

都留下青春的伤痕

再远一点就听不见了

再远一点就看不见了

 

我站在大地的边缘，被大片的树枝穿越

身子伫立为岸，我看见

远方，一枚喷薄而出的太阳

迈着青春的步伐一路向我走来

穿过我厚实的胸膛，它的身后

草本植物一路就绿了过来

稻田映金秋。 黄数情 摄

 

写意秋天

 

先是一缕干干净净的风

把屋顶上的云推走

天空从蓝，变得更蓝了

一座座山，渐渐把秋天垫高

 

一只健康的麻雀，从远方流浪归来

它小小的嘴唇里

衔着一粒谷子，缓慢地

飞过村前那条干涸的河流

 

一群拾穗的孩子，手心里

藏着燃烧的火焰

唱着歌谣经过我的窗口

他们年轻的背影，被秋风

拉得很远，很远，不一会儿

又重合在一起

 

只有那些

饱经风霜的老人，开裂的手

在自己古铜色的脸庞上，用汗水

轻轻擦去，岁月里

那些与年龄一起衰老的

深深浅浅的皱纹

 

八月

 

它们都回家了

农历的七月，留下最后一天

留下最后一个人，我

走向空旷寂寞的原野，每一朵

花，都是我患难的姐妹

 

把最后一缕风重新请进来

把最后一缕阳光重新请进来

把出走的青草重新请进来

把最后一只麻雀重新请进来

 

牛羊走前面去了，人们的吆喝走前面去了

我看见一个稻草人

高昂不屈的头颅，坚毅的

脸庞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汗水

那是父亲生前的影子

在八月的大地上

留下一生平平仄仄的时光

 

怀念一条河流

 

把一根食指放进嘴唇

吹一声响亮的呼哨

一条河流从宿命的山谷出发

风风火火地来到我的面前

 

花朵不说话

石头伸出坚硬的头颅

这时候，正好是中午十二点钟

离河流最近的那枚太阳

正一寸一寸地向西迁徙

阳光走在动荡的水面

发出金属的声响

 

我的身子慢慢柔软下来

与一棵树，越陷越深

阳光下的河流

是那样的善良，又缓慢地

流向远方

 

（作者简介：吴真谋，仫佬族，广西罗城人，农民，广西作家协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