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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年轮转出新桃开花的声音(第二辑)

作者: 时间:2026-11-03 14:05:22 点击:次

丰饶回望里一脉相承的暖意

李道芝

返乡

 

在湖乡,干流以北叫干北位居南侧叫干南干是人工挖开的口子,横穿平原

迁居城市的人已说不清干北干南的来历,生活,得失

亲情,友谊,塞满短暂的一生

 

他们的内心,没有铺开那些南南北北

没有激流,序曲

没有在碰到那些河流时,发现自己

从还乡里反弹回来

 

 年猪

 

父亲好意从圩市买来两头年猪

大的杀了,留头小的,催我回去办

我生性胆怯,怕各类蛇,怕封闭房间

怕隐藏在深处说不出的冷

那段时间严阵以待,虚汗直流

总把那头由我主宰的猪

想象捆绑在木板上,打磨好刀具

一套流程后,嚎叫震天,血流盈盆

经常在梦中用手在大腿上划

边划,边想起一个人,夜间仰面而卧

食指按着肚皮,默写多宝塔碑文

这人引领我,进入我的生活

教我学父亲的样子,在而立之年证明一次

对我来说,父亲隐秘了半生

难以置信把棘手的手艺活交给我

返乡途中,电话那头缄默

缘由是不够喂食玉米,提前把猪杀了

这生死明了的消息,说不上沉郁

但有些年,我尚在打磨

那把不够锋利的刀

坚信它还在猪厩里好生生活着

 

春联是中国人的情感表达和文化传承方式。骑拉宇舒 摄

 

新春对子

 

上街,对子前来

每副对子像两只手,抱拳

 

它们追逐春天。买错或贴反,是蒙羞的事

出律的对子,邻居和围观者

讨厌两只手搭错地方

 

一副对子,在消失、起伏的途中

成百上千双眼睛盯着

 

春风又到的时候,旧对子换新,天地倏忽宽阔

只是用沉默唱歌的人

很少再伸出手,握一下它们

 

开花的天空

 

春夜里,礼炮在城郊的屋檐上攀缘

天空成为一座没有围墙的花园

 

荒野的天空跋涉,被花朵的美所包围

即使蔷薇从不曾盛开

也能从移动的花园收集到它们的芳香和颜色

 

低语,将秘密隐匿在花丛之中

为离开泥土的花朵,摆一个空瓷瓶

 

这稍纵即逝的景象——

一个手握工具,修修剪剪的人

爱着花草与乡愁

 

幸福恬静的日子,国泰民安的模样。骑拉宇舒摄

 

山村喜事

 

沿着山间道路,绵长的送亲队伍中

珠链喧哗,环佩叮当

万物正击掌相庆

 

数公里外,唢呐朝前踏进,孕育春光

与空山相融

鸟群在枝头惊颤

 

时光涌起火焰,山民缓缓地跟在后山

在大地畅饮

 

房屋和树木之间,升起欢乐的气息

在一年将尽的时刻

纷纷披上了鲜艳的嫁衣

(作者简介:李道芝,广西作家协会会员,有作品在《诗刊》《星星》《中国作家》《青年文学》《北京文学》《上海文学》《广西文学》等刊物发表。)

春节,永远的图腾

鹿野

不如归去

 

腾空纷杂的内心

以澄澈和明亮

迎接春天,迎接生命里

一轮崭新的年

 

腾空时间,卸去所有的凡俗

不如归去,把自身交给亲人

以赤子和爱,品味失散很久的

岁月芬芳

 

生命最美的事,莫过于回到原初

就如春天回到枝头

光芒回到黎明,爱

回到起点

 

所有的功名利禄红尘旧事

都抵不过,握在掌心的亲人

温暖的目光。而我所热爱的祖国

就是自己的娘

 

除夕

 

除夕,是一枚图腾

映照在东方的天空

烙印在每一个炎黄子孙的心上

岁岁年年,又一年

 

爆竹声声,万家灯火

点炮竹的少年把英勇写在天空上

年惊走,退回黑暗苍穹

这一年,愿国泰民安

 

每个人在岁月长河里

都是母亲带来的一个不可复制的传奇

我们的内心都带着光

照亮风花雪月的人间

 

守岁

 

今夜,是远方游子归来

对岁月最长情的告白

 

在时光深处,见证

过去,现在和未来

 

“伯伯,过年好!”有人归来唤我

她踩着年轻而美丽的云朵

 

母亲张罗的糍粑端来。在血脉深处

记忆的味道,让热泪刹那盈眶

 

此时,夜空绽放七彩花朵

此时古老的村庄成为梦里的新娘

 

听雪

 

旧岁收拢哞声

暮色向晚苍茫去

天空纷纷扬扬的雪

是从唐诗里赶赴而来的马匹

 

开在梅枝上的一朵朵鲜红

欲语向天。花笑人间

我铺开一页大地的素笺

收纳岁月所有的蹄声

 

春节祈福是对美好生活的一种积极表达。陈宣茗 摄

 

行大运

 

披一红,挂一缕烟火

爬一青草坡,行一明镜湖

熙熙攘攘红尘里

人们行大运

 

添一香,拂一袖

春风暖流年

描一眉笑颜

在春天的枝上

 

阳光如蝶,停泊在母亲

岁月舒展的额

谁把山川请进画面

把美好带回慢慢欣赏

 

辞了旧岁,在春天里

迎来新年。有歌声和欢笑

以及枝上的鸟鸣

荡漾在湖面粼粼的波光

(作者简介:鹿野,中国逻辑学会会员,广西人文社会科学研究中心智库专家,香港文艺杂志社签约作家。发表诗歌、散文诗、散文、时评、书评、诗歌评论、诗歌理论研究若干。)

 

年边更鼓平仄的喜气

羊狼

春 联

 

什么都还没买

只请回几副对联

纯墨汁写的,年兽害怕

一副帖大门

一副帖厨房

一副帖卧室

一副帖猪圈

我每年都自己拟自己写

一副帖过去

一副帖未来

 

腊 月

 

灯火熊熊燃烧

工地像煮粽子一样热气腾腾

许多倒闭的门店又开张了

挂满了红色的祝福

出租车司机抱怨

“跑来接你的路程比打的的路程还远”

烧烤店也多了几家

微笑至上,服务至上,顾客至上

河边一条街热闹了起来

炸丸子、手打渣男、美甲、捶背……

也有的迫不及待了

笔墨伺候,总该请一副回去吧?!

腊月间,好忙

像过独木桥一样,大家

铆足了劲

 

漫天喜气。骑拉宇舒 摄

 

牵 挂

 

饺子只有父亲在包

看不清我的模样,母亲

就抚摸我的声音

多住几天,他们每年都提

初二,我去外家拜年

父母总要挥手

只有母亲说:“再见!”

年边,这剧情即将上演

 

缝 补

 

养的乌龟死了一只,补上

病痛折磨割了一刀,缝上

要过年了,还需要

予谁促膝夜谈

予谁相拥相伴

予谁抚摸安慰

父母,妻子,儿女

(作者简介:羊狼,本名杨怀宇,中国诗歌学会会员,诗歌作品发表于《海华都市报》《广西民族报》《河池日报》等。)

 

刻进血脉的亲情密码

甘元灵

年味,在老家的炊烟中醒来

 

蔗林尽处,村口现眼前

一缕炊烟袅袅升起

那是我家的炊烟

村里唯存的一缕炊烟

能辨认归人的乡音

上升的曲线,系挂

祖母三十多年的守望

 

推开虚掩的门

腊肉洇着烟熏

蒸笼吐着糯白云

蒸盖打开时

所有离乡的岁月

都滤成了烟火氤氲的呼吸

 

刀声起落

敲打松动的骨头

我掌心的盆地,突然醒来

渗满清泉

手指并拢成搓糖环的样子

糯米团在掌心,盘出年轮的花

每朵都通向除夕的密道

祖母递来烫甜的糖环

我冰封的掌纹,开始溶解

 

守岁火堆渐矮

香灰弯成半弧

零点的鞭炮烟花唤醒夜空

孩子提木棉花做的灯笼

游过天井

光斑在地缝里颤动

如未孵化的蝉翼

 

灯笼靠近

我弯腰捡起一枚光斑

提着它上了楼顶

扶着露湿的栏杆

看夜色的村子

拢成北斗的形状

年味苏醒

是向着烟囱的那根骨头

停止了终年的疼痛

 

村里的厨房都学会了沉默燃烧

这缕倔强的青烟

仍在书写古老的笔画

在天空反复擦写:

这里曾有人

用颤抖的温暖

尝试相认

 

向快乐童话问年

 

我试图让一棵年宵花

一棵名叫快乐童话的蝴蝶兰

去寻找过年的味道

它把香气折成纸飞机

从叶脉滑进我的童年

 

我静静地凝视

花瓣里

游走着童年走失的某种红:

探出一根香去点鞭炮时的颤巍巍

抖动压岁钱的沙沙响

还有奶奶手打糯米饼时

粗糙手上黏着的香甜

 

花蕊的白凝成雪

落在日历的钉孔

消散了撕掉后的疼痛

落在我的睫毛

撬开眼眶里封存的湖水

童年的红涌动着

漫过桌角那张泛白的老照片

 

踏春。骑拉宇舒 摄

 

当最后那一粒红在眼前消失

蝴蝶兰依然香气萦绕

指引迷路的我向根系缠绕乡愁

我正想说谢谢,突然发现

那一缕缕为我引路的香

源自它正被我找寻的那瞬间

年味是成年后雷同四季里的不同

 

奶奶手上那软糯的香甜

通过香气

轻轻糊上我那干燥的掌心

我轻悄戴上围裙

从糯米粉的云朵揉出一个月亮

女儿的小手也伸了过来

“妈妈,年味是什么形状?”

我在她掌心勾画了一朵蝴蝶兰

香气在浅粉色的掌纹里开始流动

 

翻墙的年味

 

农家都有天井院

四周是矮矮的院墙

墙缝总会长出一些草

还有乡亲们的乡音

一声问候翻过来

一句笑语荡过去

 

上屯的粽香

在下屯的锅里学会了新的方言

左邻的腊肉

正在右舍的挂钩上数星星

一碗油炸丸子绕过半个村子

回来碗空了

多了一壶邻居新酿的甜酒

 

两个孩子拿着对联

一比贴在李家的门

另一比却贴到了张家

鞭炮碎屑

把村路铺成红地毯

通向每扇半虚掩的门

 

除夕夜

烟花把村庄的院墙变透明了

烟火下

我们知道家在哪里

那一个个透明的天井院

如同故乡睁开的眼

(作者简介:甘元灵,笔名一然,女,壮族,崇左扶绥人,幼教工作者。有诗、词、赋、散文发在《诗词》《中华诗词》等刊物。)

 

传统祝福里清晰的心跳

王科盛

 

年味

 

年味其实是以前

母亲常放在米缸里

藏着的

米花的香味

 

像那异乡的风

总也吹不散的

母亲唤我乳名的声音

 

春风有信报福来。骑拉宇舒 摄

 

福

 

每年除夕

我们都要在厅堂中间

贴一个大大的“福“字

 

以前父亲总是站在远处

校正着位置的偏差

 

他说贴这个字就和做人一样

一定要端端正正

才能有福气

 

鞭炮

 

小时候的除夕

父亲总是用香烟

凑近鞭炮的引子

我们总是远远地捂着耳朵看

 

现在的除夕

我们已成了那个

点鞭炮的人

而父亲则在墙上

远远地捂着耳朵看

 

那一阵阵的爆竹声

仿佛每年都在回应着

我们彼此的心跳

(作者简介:王科盛,本名王耀前。作品发表于《金田》《广西政协报》《中华楹联报》《三月三》等报刊。现为玉林市融媒体中心记者。)